1白樺街上的空地等了整個春天。雜草從龜裂的地面鑽出來,一扇生鏽的鐵門斜靠在圍欄上。小美站在邊緣,瞇起眼睛打量著。「裡面至少可以放六個花床,」她說。 小山往前滾了滾,
2仔細打量這片空間。「八個,」他說,「如果沿著圍欄再放兩個的話。」 他們兩個說的都對。那天傍晚,他們坐在小山家的廚房餐桌旁,拿著蠟筆和尺把設計畫在紙上,開開心心地爭論著哪一端應該朝向太陽。 星期六早上,
3整條街的鄰居似乎同時到來。大家帶來了鏟子、用濕報紙包著的幼苗,還有裝著熱茶的保溫瓶。兩位家長把第一個木框架抬到定位,小美則拉緊捲尺。小山把計畫圖夾在板子上,
4放在膝蓋上,每當有人需要時就大聲報出尺寸。「寬四十八英寸,」他提醒大家,「這樣每個人都能夠到中間。」 高架花床一個接一個地搭起來。高度恰到好處——與小山的扶手齊平,
5對拄著拐杖的奶奶來說也很舒適,小美俯身過去也毫不費力。 黃色房子裡的小女孩拿著長嘴澆水壺慢慢地走著,小心翼翼地不讓水灑出來。一個大一點的男孩沿著他們用平石鋪好的平整小路,推著裝滿水的澆水車給小山。小山自己傾斜車嘴,
6看著水滲入番茄根部周圍的泥土,土色漸漸變深。 小美的奶奶把葵花籽按進泥土裡,方式和她自己的奶奶教她的一模一樣——三根手指深,兩粒種子靠在一起,這樣
7它們就能互相幫助。她沒有說出這些話,只是把自己的雙手展示給小美看,小美點點頭,照著做了。 在香草花床那邊,一位鄰居用冰棒棍做了小標籤,並在上面刻出不同的形狀——圓形代表薄荷,星形代表羅勒,
8光滑的橢圓形代表百里香。這樣一來,任何人只要用拇指摸一摸標籤,就能分辨出不同的植物。 到了午後,陽光變得強烈。人們三三兩兩地找到陰涼處,互相傳遞著切好的橙子。小山把輪椅停在水桶旁,
9慢慢地喝著水。小美坐在他輪子旁邊的地上,靴子上還沾著泥,兩人望著八個高架花床裝滿深色泥土、長出嫩綠新芽的樣子。 一隻麻雀落在圍欄柱上,又飛走了。 小美從口袋裡掏出
10最後一包種子。「豆子,」她說。 「那個要種在你的花床,」小山說。 她撐起身子站了起來,走向陽光最充足那一端的花床——就是他們在廚房餐桌旁商量好的那個,那時候花園還只是蠟筆和一個美好的想法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