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遊樂場裡飄著橡膠曬熱的氣味和剛割過的草香。妮亞站在入口,她的球鞋還是乾淨的,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 一個梳著辮子的女孩正在輪胎鞦韆上旋轉。三個男孩在圍欄旁邊認真地挖著什麼。而在橡樹旁邊,一個男孩獨自坐在雙人鞦韆的左邊,用球鞋的鞋尖慢慢地在泥土上劃來劃去。
2妮亞走了過去。「那邊有人坐嗎?」她問,指著空著的那個座位。 男孩搖了搖頭。他叫小里,水壺上貼著一枚藍色火箭的小貼紙。
3她坐了下來,兩個人都輕輕地盪了幾下,誰也沒有說話。鐵鏈嘎吱作響,一朵雲飄過去了。這份安靜不算尷尬,只是靜靜的。
4「你想玩什麼嗎?」妮亞問。「你先選。」 小里想了一下。「熔岩,」他說,「地上全都是熔岩。」
5他們玩了好久好久的熔岩遊戲。妮亞爬過了猴架,小里從長椅跳到輪胎上。他們從來沒有踩到地面一次。
6接著換妮亞選。她選了雕像遊戲——跑啊跑,有人拍手,你就要定住不動。小里非常擅長定住,他能單腳站立將近整整一分鐘。
7過了一會兒,小里停下來,坐到溜滑梯的底部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水壺。
8妮亞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。她沒有問他怎麼了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。
9過了一會兒,小里說:「我的狗上個禮拜走了。」 「喔,」妮亞說。她沒有像大人那樣馬上說「對不起」——那種說法有時候只是因為不知道還能說什麼。她只是靜靜地陪著這份感受。然後她問:「牠叫什麼名字?」 「餅乾,」小里說。 「這個名字很好,」她說。 他嘴角幾乎要彎起來了。
10後來,他們回到鞦韆上。小里用力蹬著腿,盪得很高。妮亞也跟著蹬,有好幾下他們完全同步,一起升起,一起落下,像是說好了一樣。
11然後妮亞跳得太早,落在木屑堆裡,小里以為她在比賽,也跟著跳了下來。兩個人站在那裡,都不太確定剛才發生了什麼。 「我不是在比賽,」妮亞說,「我只是想看看能跳多遠。」 「喔,」小里說,「我也是,其實。」
12他們看著木屑上自己的腳印,然後互相看了一眼,那一點點奇怪的感覺就像一張餐巾紙被風吹走了。
13妮亞的奶奶從入口旁的長椅上叫她的名字,妮亞站起來,拍掉膝蓋上的木屑。 「我每個星期六都會來,」她說。 小里拿起他貼著火箭貼紙的水壺。「我也是,」他說。
14妮亞走回遊樂場的另一頭。輪胎鞦韆現在空著了,那幾個男孩也挖完了,影子變得又長又涼。她沒有回頭,但她心裡已經在想,下個星期六她要選什麼遊戲了。



